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咫尺天涯

时间:1个月前   阅读:47   评论:3

钟红明 上海《收获》杂志副主编

庭院里的草坪,草长得很高,一阵风吹来,或者一阵雨洒落,草秆东歪西倒,也有的草身姿挺拔,远远望去,色调深浅不同,竟然有种波浪起伏的感觉。几株无名的野花,秀气地摇曳,一只黑黝黝的猫,竖着耳朵,大剌剌地站在绿潭一般的草坪上,看着相隔很远一户一簇的人。

此时的上海,竟然还有阴冷感,刷新了我以往的印象。禁足一个月了,只有核酸检测时才能下楼。近半个月以来,每天都需要做核酸检测。作为志愿者里的扫码员,每天一早我需要提前到岗,穿得严严实实。有位老先生,拄着拐杖,总是提前抵达。医生采样台设立在一条通往儿童乐园和中心庭院的花园甬道附近,他总是颤颤巍巍地,往甬道那一头走。我请他先在长椅上坐下,搀扶他的老太太对我解释说,他患有阿尔兹海默症,因为儿子就住在对面的三号楼里,但封控区的居民不允许到别的楼栋去。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见面了。

天涯何时才能变为咫尺?我想起去世的公公,他晚年患上阿尔兹海默症,半年前,他还逞强偷偷骑着自行车出门,画花鸟画写毛笔字学中医,半年后一场重症肺炎,眼看着他的记忆和认知一块块剥落,他看着我脸上浮现笑意,却想了半天才想出我的名字;某天他叫出他孙女的小名,我说,我是她的妈妈,他摇摇头,说:我不知道……

对不同的生命来说,时间的长度和意味是不同的。我每天早上遇见这位老先生,不知道他的阿尔兹海默症,发展到了什么程度,他认知里的儿子,会不会就在这些日子里变得模糊。即使他儿子的家就在十米之外,即使只隔着一个庭院,一个儿童乐园,一条有着摇椅的花道。

希望,众人都平安度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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